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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后延四年

Too Far

0.

在确定你离开的那一天    我打开字典   开始查什么是厌倦   在第二百三十七页  斤字部  九画的那一面  我只查到两个字  新鲜

——方文山  《变心》


1.

舞台上那个殷涌智,贺峻霖并不认识。

他仿佛是第一次这样长时间地打量着自己的老搭档,不是从练习室巨大的镜子里,也不是从自己的眼角瞥过去,而是从正前方,极郑重极认真地把那人连同他周身的光芒一齐包进自己的视线里。

殷涌智的眉眼变化不算大,明显拔高是在初二,手臂和小腿有了漂亮的肌肉线条,曾经被很多人打趣的婴儿肥也悄悄褪去,棱角还不很分明,却已然是十足的少年模样。

他真的长成了一棵樱桃树,日光下的枝桠朝气蓬勃地向着最高的云端生长,殷红果实藏在肥美绿叶间,成熟丰盛,等人采撷。

眼神澄澈,发丝柔软,可他身上的光,贺峻霖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扎了一下,他身上的光和以前不一样,和在自己身边时,大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恐慌如潮水涨溢高漫,贺峻霖焦躁地把玩着手里的话筒,嗡地一声杂音过后,师兄师弟都看向他,唯独殷涌智,连半秒停顿都吝啬。

他从灯光和鼓点混杂的热闹里捕捉到丁程鑫的眼神,轻飘飘又沉甸甸,显得意味深长。

身边人看出他状态异样,轻拍膝盖让他沉住气,下一秒两人视线相叠,贺峻霖眼眸里藏着的无措严浩翔发誓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

表演完毕,殷涌智很自然地鞠躬然后下台,没有听谁的指令看谁的反应,落落大方不拘谨,他坐回队伍中之后就定定地望着他,眉梢嘴角都带笑。

他想和自己比,想和自己分出胜负高低。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贺峻霖喉咙一紧,犹豫几秒之后点了另外的师弟迎战,避开对面那束灼人的目光。



2.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对立面,一年半前的寒假特训结束后的考核开了先例。那个冬天很冷,贺峻霖把暖壶里的水倒在壶盖里递给殷涌智,对方接过来,嘟着脸颊呼半天热气,一片水雾朦胧。

就在这片水雾朦胧里,殷涌智说话了。

"这次我们分开考核吧,我去对组"

贺峻霖当时没多想,那我和严浩翔一起好了,他脱口而出的同时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堪堪错开他的眼神。

3.

那次考核殷涌智在的组赢了,可他的独舞输给了严浩翔和贺峻霖的唱跳,点评很客观,他的舞台感染力没有对方强,眼神也飘忽。

直到贺峻霖临了要离开公司,他才想起好像从考核结束之后就没见殷涌智,他把他的羽绒服带上,凭直觉走进排练室,果然对方坐在地上发呆,大大的眼睛很空洞,显得疲惫。

"今晚我家煮火锅,我妈让我带你一起回去吃,走嘛"

他伸手去拉殷涌智的胳膊,对方鱼似的滑出来,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理会。

"谁让你要去对组,下次和我一起就又能赢回来咯"

贺峻霖以为他是因为输给自己才不理人,还故作大方地想化解尴尬,他蹲下来与殷涌智视线平齐,刚想揉揉他的头发,又被拍开。

一来二去的抗拒,陡然生出无名火。

"殷涌智你干嘛"

对面的人抬眼,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

"阿姨让你带我回去吃火锅,那你呢"

"反正你最后都要去啊,我还是我妈邀你去有差别?"

贺峻霖觉得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就问你"

他也不松口,巴掌大一张脸上显出执拗神色。

"不就是考核输给我至于这么发火吗!之前分开表演也是你提的,我顺着你说好可以你去吧,现在没发挥好输了又来怪我?!"

贺峻霖调门提了好几度,没出一分钟丁程鑫和黄其淋就赶到门口,丁程鑫插到他俩中间,皱着眉头问,在吵什么。

殷涌智眼里化了一块冰,望向贺峻霖的目光都带着寒意。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阿黄,你送霖霖去姐姐那边,然后和她说小智今晚想住我家,我明天再送他回去"

丁程鑫接过他手里搭着的羽绒服,给殷涌智仔仔细细地穿好,末了还轻轻拍几下。

"都冷静点儿"

他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一句,先带人走出练习室,这边黄其淋耸耸肩膀,扮了个鬼脸。

"搭档吵架是难免的,过几天你们好好坐下来聊一下,别把事情闹大就好了"

贺峻霖回到家,把殷涌智怎么不来家里吃火锅的理由向父母敷衍了几句,对争吵的事情却只字不提,看着专门为他准备的一碟香菜,只觉那绿扎眼得很,索性都倒进垃圾桶。



4.

和解倒是没花多少时日,第二个星期训练的时候贺峻霖就绷不住服软了,他想他们本是这么亲密的搭档,因为这种小事闹僵也太无趣。

殷涌智很快也后悔,当晚和丁程鑫聊天就说他不该用那样的话刺贺峻霖,贺峻霖没错,他只是迟钝,虽然迟钝地令人恼火,可他的确没错。

丁程鑫剪开一袋牛奶,捏着尖角塞在他手里,顺手刮了下殷涌智的鼻梁。

"个子这么小心事还不少,整天想东想西当心长不高"

"那你说要怎么办"

他低头嘬了一口牛奶。

"有些事情与其绞尽脑汁地想不如直接做,你想什么别人看不到,但你的行动就是最直观的展示,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说他都会知道你的想法你的改变,你只顾努力往前走就行了"

丁程鑫那时候正弓着身子往被窝里放热水袋,突然觉得腰侧痒痒的,殷涌智在戳他,小脸红扑扑,弯着一双笑眼。

"能不能和你一块儿睡?"

"...你睡觉会不会踢人"

看着小蘑菇头在自己眼前摇成拨浪鼓,丁程鑫也笑起来,领着他去洗漱,顺便找件小时候的衣服给他当睡衣。

晚上十点半对于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晚,丁程鑫早就调暗了床头灯自己用手机看视频,困意上涌逼出好几个哈欠,他也不想熬夜,手机一关就滑到被子里。

殷涌智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往他怀里蹭,鼻息深深浅浅不安稳,丁程鑫给他掖被角,好似凭空多出个弟弟。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好厉害"

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小孩子含糊的呢喃。

"那和黄宇航比谁更厉害?"

对方认真地想了想。

"班长吧"

"嘿你个小崽崽!"

他确是从不刻意隐藏,感情表露总是这样真实又剔透,偏偏贺峻霖看不明白,过近的距离让他视线失焦。



5.

之后的训练他们还是一起,但每次贺峻霖来到练习室的时候都能看见殷涌智已经坐在角落听歌,问他来了多久,对方回答刚到,贺峻霖把外套叠放在地上,眼角瞥到旁边空了大半壶的水杯,没有说话。

他是很意外的,对于殷涌智开始在意输赢这件事。

殷涌智不看重输赢他早就知道,本来当时进入公司就是阴差阳错半哄半骗,比起那些渴望舞台的人来说他对于镁光灯的欲望简单到短短几行字就可以概括,训练考核里呈现出来的优秀只是一种习惯,并不是出于欲望,事实上很大多数时候贺峻霖都觉得殷涌智太无欲无求,没有真的尽全力也从来不敷衍。

偏偏他在乎结果,这点和严浩翔不谋而合,都是喜欢足球的人,绿茵场上成王败寇的故事太多,也许错失一个点球就是成败逆转,表演中每个时机都不能错过,镜头里每帧展示都要好好把握。

偶尔会被说用力过猛企图心太强,有人将其归于年轻气盛把握不住分寸,辗转几次之后也明白了圆滑,转身看身后的殷涌智,依然懵懂像白纸。

你这样怎么行呢?

贺峻霖有几次也忍不住想提醒他,但每次对上他的笑脸又把话咽回去,也许殷涌智并不适合这条路,硬要他随着自己的步伐会不会太勉强,一来二去心事变成无言的沉默横贯两人之间。

对于自己的未来贺峻霖很确定,可和殷涌智一起的未来,他却觉得被浓雾笼住看不清。

直到刚刚的表演结束,他才重新给殷涌智下定义,上一次更新他的词条是在三年前,他惊讶,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把他排除在生活之外?


6.

殷涌智那天选的是Blaxy Girls 的if you feel my love ,remix版本加入中国的京剧元素。

前奏的铡美案一出来瞬间就抓住别人的耳朵,后面英文女声的衔接又毫无违和感,殷涌智特意换了宽大的改良戏服,刚开场的部分就加了好几个变脸动作,赢得满场喝彩。节奏变换之后他把戏服脱下甩在地上,凛厉眼神迅速进入角色,明明是首女团的舞,被他硬生生跳出了力量感,偶有柔媚也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生风,顶胯更是收放自如。

贺峻霖从小就喜欢英文歌,歌词重复了几遍他也听清了意思,不由得觉得殷涌智选这首歌不是没有原因,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最后通牒,给你机会看清我。

他突然明白殷涌智月初时和他再次提出分开考核时下了多大的决心,这支舞蹈并不简单,节奏变换快几乎不给人喘息的间隙,更别提他还额外学了变脸,就算只是几个动作,也是花了大功夫。

"今天不陪你去看电影哈,我留下来加练"

"上次那个动作,再教教我"

"舞蹈里加别的元素会不会突兀啊"

几个月以来殷涌智那些在当时听起来没有异样的话语现在一句句串起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来,贺峻霖早该察觉他的意图,可他没有。

他恍惚,好像眼前的人在一瞬间就长大了,而这段记忆在他这里,却是大片铺展开的空白。


7.

考核结束之后接着录了真心话,还是不署名写话给一个人或几个人,他们破天荒地没有挨在一起坐,中间隔了好几个同期生。

说起来最开始和本部练习生处熟之前他们经常因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被打趣,那时候的殷涌智还很小只,穿着厚毛衣,整个人暖融融热乎乎,贺峻霖最喜欢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脸贴着刘海,好像在抱一个洋娃娃。

洋娃娃?

就是那种放在橱窗里衣着鲜亮明眸善睐,没什么情绪,成天咧嘴笑,任凭摆弄的,漂亮孩子。

贺峻霖这才发现他似乎一直把搭档定位成这样的洋娃娃,忘了他的需求,忘了他的欲望,只一昧拉着他向前走,从不去猜测他笑容后面藏着的情绪,考量他的想法。

怪谁?

殷涌智的漂亮皮囊?

亦或是自欺欺人的自己。

我以为他不会变,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我以为他会跟着我走,我以为。

骄傲的少年惯爱自以为是,用自己的一厢情愿去揣测他人玲珑。

纸条发到手里,他落笔迟了几秒,思衬许久写下一句话,还故意把字写潦草,笔画之间粘黏在一起,最末一笔翘到天上去。

张真源从箱子里拿纸条出来念的时候语气显得不太正经,本来就是轻松的调剂环节的确没必要紧绷,有刚念了几个字就被揭穿的,吵吵闹闹都是过耳云烟,贺峻霖心里打着鼓,暗暗用眼睛瞟对面人的反应。

"这张字也太乱了吧,谁用左手写的吗"

张真源调笑的语气突然提高,每当遇到这种问题纸条都免不了被传到人群里分辨半天,贺峻霖心里一凉,刚想动手去抢,纸条就已经落到殷涌智手里。

他举起纸条装模作样地对着光线看了几秒,嘴里说的是自己编造的内容,趁他们闹得厉害,殷涌智把纸条塞到仔裤口袋里。

贺峻霖知道他看懂了。

他敢肯定。


8.

傍晚等殷涌智出来花了不少时间,考核之后比自己年幼的小豆丁们都黏着让他再变几次脸,迷弟程度不输曾经围着班长的练习生众,应付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最后还是严浩翔进去解围,说走哥请你们去吃冰糕,出来经过贺峻霖的时候捏了把他的肩膀。

他进去帮殷涌智收拾作业和书包,对方的目光和他撞了一下又垂下去,胳膊彼此挨着,呼吸都轻巧。

贺峻霖关灯的时候听见殷涌智问。

"那张字条是你写给我的"

结尾是句号,他也笃定。

"啊"

贺峻霖应了一声。

"你亲口说一遍"

殷涌智的声音轻轻的,把纸条叠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儿,尖角从贺峻霖的小臂内侧沿着青色血管慢慢往下滑,刺扎酥麻的触觉最后落在手心,停下来。

贺峻霖心跳加速,喉咙干涩,殷涌智的眼神逼着他不能逃,他哪里是白纸,不过是痕迹细微精致从未被人发现罢了。

夏日蝉鸣倏地腾起来,忽远忽近。

"我...我不许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长大"

他难得认真羞怯,隔了几秒才敢去看对面人的表情,殷涌智的眼里亮亮的,好像藏了萤火虫,贺峻霖觉得手心被人按了按,下意识合上手掌。

虽然殷涌智没有表态,可看上去却心满意足,一路蹦蹦跳跳,步伐都有些轻飘。

9.

回家的动车上,夜幕沉下来,灯火绵延汇成蜿蜒河流,贺峻霖靠着窗户闭眼小憩,玻璃外的阴影色彩把他英气的脸庞涂抹出别样的好看,殷涌智歪着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用胳膊肘戳他的肋骨。

"你今天怎么不和我比,怕我输?"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我才会输"

"什..."

殷涌智不依不饶,贺峻霖睁开眼,看灯光映在他眼里闪烁的光点,伸长胳膊搂过身旁人的肩膀,让他的脑袋可以刚好挨进自己颈窝。

"不和你一起,我才会输"

贺峻霖低哑的声音搅乱他耳边的气流,他的指尖贴着殷涌智的颈动脉,听到心跳在哼歌。

殷涌智瘪嘴,好像突然被他的表白噎到,有些害羞,呼吸停滞了几秒,最后支吾。

"要我别偷偷长大,你得一直看着我才行"

"好"

他答应,小指和对方的勾在一起,像动物交缠的柔软脖颈。

看着你,再不错过你。

10.

毕竟你才是僵尸横行末日里,我最后的武器。

【END】

文里提到的那首歌if you feel my love 高中时 跳过效果真的蛮惊艳XD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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