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棵青葱

*两个逃课看电影的高三毕业生,一杯柠檬茶,希望你喜欢😊

 

 

趁着我会喜怒你会哀乐,唱几分钟情歌

没什么,至少证明我们还活着

 

 

 

离中午最后一道下课铃响已经过了十分钟,王俊凯还没来。王源坐在靠窗的第一排 ,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这种光线下并不适合阅读,他只好把桌空里层层叠叠的试卷拉出来 ,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收进颜色不同的半透明文件袋里。

 

——大源,还不走?

 

平日一起打球的男生临出教室门的时候扭过头问他,学生都忙着去食堂打饭,教室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啊,恩,我等他。

 

男生似乎也了然,没有习惯性地打趣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稍微抬起手挥挥就离开了。

 

王源在人消失之后慢慢收起笑容,腮帮子紧紧绷着,手上的动作也重了些,一不小心就把手里的试卷撕了个角,想着用胶带补救一下,透明胶带又埋在自己和同桌成山的复习资料里不见踪影。略带烦躁的推开书本试卷翻找 ,原本就倾斜的书堆轰然倾倒,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woc,王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愣了会儿神,也懒得捡 ,只把手里的试卷狠狠拍在桌面上,眼睛直直盯着摊开的书本发呆。白色的阳光打在白色的纸页上,又反射进他的眼睛,酸涩地要命。

 

——你怎么东西掉了都不捡的啊

 

 

用力眨眨眼睛,转而把视线移到抱着篮球进来的人,轻飘飘一瞥又收回来,继续发呆。

 

——干嘛, 生气了?刚刚体育课打得有点high,在操场上没听到铃声,就来晚了

 

王俊凯走到他面前,把篮球往他桌子下面一扔,然后蹲下,从地上把杂乱的东西从大到小叠摞起来 ,收拾好才放到王源桌子上,又瞟了瞟王源桌面上掉了个角的试卷,从一堆杂物里挑出透明胶带放在他手边。

 

——在找这个?

 

他弯弯嘴角,抬起手在王源脸上蹭蹭,却被躲开。

 

后者补好试卷,简单收拾一下书包站起身,冷冷淡淡地看着王俊凯的眼睛。

 

——都这个点,食堂估计没菜了,去超市吧

 

——啊……又吃泡面啊,不想吃

 

王俊凯把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拖长了尾音像在撒娇,王源下意识耸肩把他的胳膊晃下来,扭头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因为谁迟到

 

王俊凯知道自己理亏,只好摸摸鼻子,赔着笑脸去捉身边人的手掌 ,抓到以后就扣住,不放开。

 

——以后不会了好不好,三年来第一次,就原谅我咯

 

 

 

王源偏过脸笑了一下。

 

——看来你是忘了我们今天中午要商量什么事了

 

王俊凯瞪着眼睛努力回忆,记忆回笼的时候手上的力度也慢慢变小,王源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就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一只破了洞的网里滑进池塘。

 

王源快走到门口才发现王俊凯没动,直挺挺地站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像个木头人。他只好折回去拉住他的手肘,往外走。

 

——先去超市吧

 

王俊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把他包在里面,过了很久才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

 

 

是说分手的事。

 

 

他想起来了。

 

王源昨天说要和自己分手。

 

沿着教学楼下的林荫道走,初夏的阳光顺着树叶的脉络滑落到他们肩头,烙出一个个明亮又滚烫的光斑。

 

王俊凯和王源逆着回班级的高三学生走,现在已经到了复习的最后阶段,每个人都在和学习抢时间,一只手捧着饭盒,纸质饭盒下面垫着去年的英语阅读报,另一只手里拿着蓝色的知识点小本,眉头紧蹙,嘴里念念有词。

 

和他们一比,这两个人实在显得清闲。

 

操场上的学生基本都是初中和高一高二的,抢场子打篮球,低年级的小学妹三五成群的围在场边窃窃私语,她们为心仪学长一个漂亮灌篮发出的那声惊呼,在热风的包裹下,一吹就散了。

 

这种热闹当然是不属于高三的,他们的手边是如山高的素净试卷,鼻尖是雀巢咖啡和泰国白虎风油精的味道,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

 

焦躁,任何一个高考生都会有的焦躁在王源心里藤蔓一样潜滋暗长。

 

这种焦躁和考前综合症还略有不同,因为王源并不是因为高考烦躁,他是因为想快点在考试前结束和王俊凯的恋爱关系才烦躁。可事实却是,他们并没有任何非要分手不可的理由。

 

王源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三年来,他们走路时都是这样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衣服袖子偶尔会蹭着对方的,王俊凯走路的时候很少走直线所以两个人总是走着走着又撞到一起。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两个人也和开始一样喜欢着彼此,为什么要分手。

 

王源默默地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是啊,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大概是因为,不安定。

 

离别的空气像被人装了满满一袋子,轻飘飘地砸过来压在他的心头,沉重地要命 。他整天看着偷偷在自己周围传来传去的留言本,看着memo白板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看着悬在教学楼外面的红底黄字写着豪言壮语的横幅,觉得一阵心悸。那是突如其来的恐慌,关于毕业这件事。

 

 

 

高三毕业的那个瞬间意味着无数段关系的结束,显而易见,师生之间,同桌之间,舍友之间,恋人之间,甚至是对手之间。

 

 

班里有一对小情侣,拌个嘴已经是家常便饭,女孩坐在王源的斜后面,大中午在闺密肩膀上哭的惊天动地,闺密递纸巾给她擦眼泪,柔声安慰。

 

 ——毕业就好了,毕业你们就分了,好歹熬过高考,别影响发挥

 

王源把这话听在耳朵里,眸色一暗,手里的自动铅笔咔嗒断了一截,手抹过去,食指染上一点浅灰。

 

是吗。

 

原来毕业和分手之间是被等号连接的吗?

 

他强迫着自己练完一整面古诗文默写句,身后是女孩儿断断续续的抽泣。

 

 

大概是吧。

 

他从塞满书本的桌空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王俊凯的微信头像,发了一句话。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和你说个事

 

没过几分钟,新消息提醒。

 

——怎么,想我啦(ಡωಡ) 

 

隔着屏幕都可以看见那人调笑的眼色和坏笑着露出的虎牙。

 

——嗯,想和你说分手的事

 

王源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按下发送的一瞬间却觉得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一管大剂量氧气。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直到现在,王俊凯都没有再发来一条信息。

 

 

看起来这家伙已经把事情忘到脑后了,王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瘪瘪嘴 ,懒得理他。

 

 

走到校内超市的路上要穿过半个操场,还要经过这所半寄宿学校的后门,后门有保安值守,出门要打卡,住校生平时是不能随意出去的。

 

 

 

王源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诶,我实在不想吃泡面,不如咱们,出去吃啊

 

王俊凯搂过他的肩膀,贴着他耳边说,灼热的气息呼过耳廓,王源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

 

——疯啦你,我们没拿出门条,怎么出

 

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人推开,远离热源。

 

并没有什么用。

 

——你就说,想不想出去

 

 黏人的大猫差不多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笑得像个狡猾的小孩。

 

——想干嘛

 

还没等王源说接下来的话 ,王俊凯就把自己的重心往他身上压,王源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都往一边垮下去,摇晃了几秒才不至于摔倒。

 

——记住,我现在是个病人,刚刚打篮球崴脚了  ,很疼,要出去

 

 

——就你这浮夸的演技?

 

 

王源不屑地摇摇头。

 

——蒙保安足够了好吗,保证能过,赌不赌

 

王俊凯对上他的眼睛,瞳孔里的光吓人的亮。

 

——神经病 ,走啦

 

王源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架着他往学校后门走。

 

这家伙,老这么看着我,一幅无辜的样子,我到底要怎么开口说分手的事啊。

 

一瘸一拐地出了校门,保安看两个人眼生,并不是爱刷脸卡的惯犯 ,也就大手一挥放他们出去。

 

走出离校门几十米,王俊凯转身张望是不是已经出了保安的视线范围, 这才从王源肩膀上离开,得瑟地挑着眉,一幅,怎么样,凯哥就是牛吧的欠揍模样。

 

可王源心里一直想着分手的事 ,连再正常不过的调侃也不走心。

 

王俊凯也不闹了,他什么都明白,心里明镜一样。昨天王源发给自己的微信现在还安静地躺在他的微信界面上,他昨天收到之后,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删删减减二十多次,光标闪个不停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按黑屏幕,丢进校服口袋里。

 

 

王源怎么那么傻 ,没见过分手还要跟风的,又没吵架,什么矛盾都没有,分哪门子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王俊凯不是没想过未来,他只是天真地觉得高中毕业只是一个节点,把它当做终点站会不会太草率了,又不是考完英语的那一刻就天崩地裂末日到来,有必要划清界线吗?

 

王俊凯喜欢王源, 很喜欢很喜欢,高中三年第一年彼此看不顺眼总是针锋相对,第二年笨拙的试探小心翼翼地确定关系,第三年关系好的外人都懒得猜测,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希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是毕业而已,至于吗?

 

王俊凯不明白。

 

今天的出校其实是蓄谋已久,他要委婉地告诉王源他关于这件事的答案。

 

两个人在街边的小店里心不在焉地吃着面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未来的打算 ,却对爱情的话题闪烁其辞。

 

 

王俊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餐巾纸,直接伸手去擦王源的嘴,王源吓得往后面一缩,放空的眼神迅速聚焦,凝成一种莫测的光。

 

——吓死我了你

 

——心里有鬼啊,这样就吓到

 

——说什么呢你,吃完没,吃完回去了

 

王源皱皱眉头 ,往后一退,就要起身离开,王俊凯在下一秒拉住他的手臂,他的手心隔着校服袖子却还是烫地惊人。

 

——我们都出来了 ,就吃个饭?

 

——不然呢,你还想干嘛!王俊凯别说你想逃课!你可是学生会副主席!!

 

——可是出都出来了,就这么回去对不起我的演技诶

 

——王俊凯,王副主席!

 

王源瞪着杏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人今天是疯了吗,混出学校还不算现在居然还要逃课,在这种大家都拼着命复习的紧要关头?!

 

——主席又怎么了,都要毕业了,学生会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就说陪不陪我吧

 

王俊凯慢吞吞地把嘴擦好,筷子放在碗沿,抬起眼睛看着王源, 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满满的戏谑。

 

——……嗯嗯嗯,去干嘛,我陪你

 

——就知道源儿最好了!

 

——我去王俊凯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呢!下去下去!

 

王源把贴过来的人推开,把校服脱下来翻个面搭在手臂上,王俊凯起身,看着他笑。

 

 

——怎么,听说要出去浪,衣服都脱啦

 

被调侃的人翻了一个白眼。

 

——逃课还要穿着校服大张旗鼓的啊,你也是很酷

 

王俊凯愣了一会儿,啧啧嘴,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根本没办法提分手的事啊,这完全是逃课出来约会啊!王源眼睁睁看着事情被王俊凯主导着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但是很奇怪,他却喜欢这样的感觉。

 

当王源看见王俊凯拿着早就预订好的电影票,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偏偏面前的人没脸没皮,说什么,老早就想看这个电影了云云。

 

王源看着上面印着的  【哆啦A梦伴我同行】就想以头抢地,明明【侏罗纪世界】的海报明晃晃地就在眼前 为什么要选一部日本动画片。

 

——还有二十分钟,你先进去吧,我去买饮料,你要不要喝什么?

 

王源摇摇头,自顾自往4号放映厅走。

 

王俊凯当然从来不会听他的话,王源在看见那人抱着两瓶可乐和一桶爆米花的时候整个人都无力了,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把那副3D眼镜拿在手里摆弄。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看电影的嘛

 

王俊凯偏着头问王源,后者抓了一大把爆米花一股脑儿塞嘴里表示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好啦,原因呢有两个,一来呢,是担心你备考精神绷太紧,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想带你来放松一下。

 

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指?王源低着眼睛没看他。

 

——二来呢,电影院很黑 ,接个吻别人也发现不了啊

 

这句话几乎就贴着王源的脸颊过去,热气撩地王源耳朵都红了,当然,黑暗的环境里也看不清。

 

——好好看你的动画片吧你

 

王源又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身边人嘴里 。

 

 

电影开始了。

 

哆啦A梦的确是童年记忆,温馨的画面和逗趣的镜头让他们几次都忍不住笑出声,一边想着大雄怎么能这么怂,一边又觉得,要是没有哆啦A梦, 他的日子会过的多黑暗,还好他们遇见了。

 

可就算是这样,最后的分别还是来的措手不及。

 

为什么大雄得到幸福就意味着哆啦要离开 ,好朋友,不是应该分享幸福吗?他们互相陪伴着度过了这么多无味又精彩的日子,他们见证了彼此的一次次出糗和蜕变,在各自的生活里浓墨重彩的画下一笔,最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分开吗?

 

王源在看到大雄为了向哆啦证明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而被胖虎一拳拳打的时候,鼻子居然酸了酸,为了让对方放心就逞强 ,这样真的好吗?

 

 

王俊凯察觉了身边人情绪的波动,他知道王源入戏了,正在把故事往他们两个人身上套,于是他轻轻把还剩一半的可乐放在地上,越过座椅的扶手握住他的手,慢慢十指紧扣,不出意料,王源的手心都是汗。

 

 

他更用力的握住,想要告诉王源 ,我在呢,我在。

 

 

故事是happy  ending ,可是王源在看到大雄和哆啦A梦重逢时说着相反的话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很安静地流动着,王俊凯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王源的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在大荧幕微弱的光线下整张脸上都有光芒。

 

 

对,这不是终点,王源的脑子突然一片清明,真的是被考试逼傻了,一味地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认定毕业落幕的时候,一切都会清零。

 

只要他们愿意,走到地老天荒都是可能的啊。

 

 

还真是,小看你了。

 

 

想到那人的良苦用心,又觉得胸膛里一阵暖流缓缓流过,心脏像被人温柔地捧住,捧得高高的,捧到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他这么好,我他妈到底要分什么手。

 

王源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他们一直等到灯光全部亮起才又好好地看看对方的脸,王俊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看,电影落幕了,灯光都亮了,你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我,这样,你还要分手吗?

 

王源的眼睛还有点红红的,他努力绷住不笑,尽量严肃,缓慢地摇摇头,王俊凯的表情立马变得沮丧。

 

——我一点都不开心,你一点都不好,我要和你分手

 

王源笑着把王俊凯的手握住,弯弯的眉眼里是漂亮的星辰。

 

王俊凯愣了一会儿也笑开了,果然是我喜欢的人,这么快就能现学现卖。

 

很浪漫啊,我高中时期的唯一一次翘课是为了你,唯一一次翘课做的事还是和你一起。

唯一。

和你一起。

【END】

 

 

算是高考记事吧,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这样偷来的快乐今后不会有也再没有了。

 

如果你也喜欢这个故事,那么请举杯,敬我们的最后一根青葱。🍺

 

未来还很长,没有哪段关系会在哪里戛然而止,所以我想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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