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

*入坑以来的第一篇K远,好——遥远的回忆,全文9000+ 完结放心食用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念Karry男神和马班长,大概是老了

*慢慢牌打字机正在调整中,谢谢你们的等待

 

 

 

 

1.】

小王子想念他的玫瑰,所以他回来了。

 

2. 】
Karry没有再回来,这是马思远没想到的。因为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Karry会回来,只是父母调职而已,也许过几个月他们就又会调回中国,也许他又会回到这个自习室,也许他还会和自己分到同一级。 

 

过了半年,马思远才深刻认识到什么叫理想的丰满和现实的骨感。 

 

二文天天在耳边叨叨叨,经常写着写着作业把笔一摔就念叨起男神 。

 

——这都期中考了,男神怎么还不回来? 

 

——刚期末考考的题就是之前Karry给我讲的诶,虽然我还是做不出来,欸,马思远,你说他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 

 

——这学期又转来好几个转学生,可是我看啊,一个都比不上Karry,找个男神来净化视野就这么难么么么么?!啊啊啊马班长你当然也是男神,我只是抒发一下对他的思念之情嘛。 

 

——马思远你太绝情了真的一点不想他么?诶诶诶放下手里的钢笔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快记不得Karry什么样了,你呢? 

…… 

 

蝉声浪涛似的一阵阵地涌上来,马思远恶狠狠地挖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冰凉酸爽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在手上,轻飘飘沉甸甸,马思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犯迷糊,我这十二年的学习生涯就算是结束了? 

思来想去怅然若失的马班长决定约天宇文出来喝酒,被后者以两天前散伙饭不是才喝的么怎么又来我还要和隔壁女校的宁宁一起去看电影呢的理由无情拒绝。 

 

——天宇文我心里难受你就不能出来陪陪我? 

 

马思远也懒得编什么喝酒的由头,反正老子就是心里难受想借酒消愁你他妈出不出来陪我一句话的事儿!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说的,因为他清楚二文作为一个合格的竹马绝对不会放任他自己去灌酒,只要撂这么一句肯定乖乖出来。 

 

其实就某个层面上来说,马思远也把天宇文吃的死死的。 

 

果然他撂下电话就挤在晚高峰下班的人群中晃着公交车来了。

 

——怎么不骑自行车? 

 

——你这种不喝个烂醉不罢休的,晚上肯定要我把你送回去,我骑个车来你给我管啊! 

 

马思远想了想,嘴张了半天,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嘿嘿笑了一下,自己这个难搞的性格真是把身边的人都磨成了注意细节的处女座,不对,二文本来就是处女座。

 

差点忘了,他也是。 

 

——二文啊二文,你就坏吧,总有一天得被你阴死。 

 

——大哥啊我又怎么你了?! 

 

——以后不在一个省了,我找谁这么惯着我去? 

 

——咦——马思远你考试把脑子考坏了吧肉麻死了,去去去别靠过来我只陪酒不陪睡你给我记好咯! 

 

——哎哟我会看得上你我眼光可高了高的和珠穆朗玛峰一样我会看得上你? 

 

——切,根本不用珠穆朗玛峰,高到Karry那个高度我看就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喝酒,喝酒嘛我们~ 

 

马思远其实听见了那个词,他不想承认的是自己居然有点脸红.。 

 

没出息,人家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穿金戴银左拥右抱你脸红个屁! 

 

马思远偷偷骂了自己一句。 

 

那天的结果和二文预想的一模一样,两个人在烧烤摊上吹瓶,吹到一半马思远哭着喊着要去KTV吼歌,被天宇文劝阻后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如愿以偿,嘶吼了两个小时后马思远开始昏睡,被天宇文抗回去之后就相当耿直地断了片儿。 

 

第二天醒过来,马思远被天宇文诡异的眼神盯地发毛,下意识去摸自己裤头。

 

——嘿嘿嘿二文,我昨天,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你倒是敢?!行了别扯这些,马思远,我问你,你对Karry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别骗我,我昨天都听见了。 

 

我昨天说什么了? 

 

 

 

3. 】
断片的前一秒,也是马思远直着嗓子喊完第四遍《再见》的后一秒,他握着酒瓶跳上沙发死死拽住宇文的衣领,表情狰狞地像钟楼怪人,天宇文被他满嘴的酒气熏的难受偏开了脸,却被他后一句话惊得张不开嘴。

 

——宇文你说,他不是唱了再见吗?既然唱了再见他怎么能不回来啊?他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后就一走了之啊,他有没有想过我啊妈的Karry王就是个骗子大骗子世界上最无耻的骗子!你脑残啊你把骗子当男神啊你,你傻了吧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我不想听!听见没! 

 

 

4. 】

马思远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宿醉之后血丝蔓延的双眼透过耷拉在额前的刘海,虚无地看着天宇文。 

 

——回我家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马思远疯了一夜嗓子彻底倒了,他接过天宇文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像是刀在刮,他艰难地咽下去,再艰难地开口。 

 

——喂喂马思远你别吓我我怎么觉得你要哭了! 

 

天宇文蹲下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他笑了笑,嘭地躺倒,用胳膊盖上眼睛。 

 

还没到哭的时候呢。 

 

马思远喃喃自语。 

 

何况,我有什么可哭的?要哭也是Karry哭我哭什么? 

 

我哭什么? 

 

我怎么知道。 

 

 

 

5. 】

Karry走了一个月之后马思远收到一条短信,那个陌生的号码让他迟疑了一下但他下意识打开了。 

 

我是Karry,好久不见。 
我在美国挺好的,再过两周我们就放假了。 
这一个月来你都没有联系过我,那我就默认为你一点都不想我了。 
那本《小王子》还在么,在的话就翻开它,我给你留了话,没告诉卫斯理是因为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看。 
没在的话就算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屏风里的玫瑰那幅插图旁边。 
祝你在中国一切顺利。 

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何必特意发短信过来,脑子有病吧这是。 

 

——怎么,图旁边写着你的银行卡密码啊?写的是我就看,不是的话就算了,我才懒得翻。 

 

马思远笑着编辑完文字发出去,然后搁下手机就去书架上找《小王子》 

 

屏风玫瑰屏风玫瑰屏风玫瑰 

找到了 

写的是。 

 

 

6.】

我想我还是不喜欢你好了。 

反正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 

 

 

7. 】

啊? 

哦。 

 

 

8.】

 

发出去的短信再没有人回过来,马思远也没有勇气打过去,Karry喜欢我?开玩笑的吧,他天天和我吵和我争和我打,他会喜欢我?

 

我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儿我又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真的。 

 

9. 】

 

每次都是这样,Karry每次都是这样。 

 

不管做什么,Karry都习惯先斩后奏,班长,班长委员会副主席,篮球队队长,作业自选制度,他永远都是把一切都安排好,每个环节都考虑清楚,然后嘭地往你面前一砸,看似问你意见,实质却是全盘把握在他手里。 

 

现在好了,又是这样。 

 

他说他喜欢我,那我该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可他现在都不在中国了,异国同性恋妈的听起来真是无比酸爽。 

 

说,我不喜欢你,你真恶心。 

 

可他现在都不在中国了,我就算是揍就算想吐口水也找不到对象。 

 

Karry,你不错啊你,怎么样你都不吃亏,结果好坏都不关你的事,你跑到资本主义发达国家,你逃之夭夭了,留我一个人面对这句话,合适么? 

 

马思远又把《小王子》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了自己租的房间床头柜旁那个小小的抽屉里,他每看一次都会恶狠狠地骂一次,骂到后面似乎也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宣泄。 

 

他对Karry不是恨,甚至不是反感,追究下去,说是埋怨好像更合理一些。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心尖上养了一只蚂蚁,它在他的心上走走停停,触角就不痛不痒地搔着他,偶尔想起和他一起的事情会产生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时候蚂蚁都被蜜蜡尘封在半透明的琥珀里,那些遥远的回忆安静地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马思远觉得不公平,那个人用一本少儿读物和一句话就让他牵挂了五年,但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公平本来也不公平,他也不知道到底把这破事归在谁头上。

 

 

 

10. 】

大学的第一年结束了,乏善可陈,马思远和家里商量好一个半月的暑假,只留半个月回家,其余时候留在北京,和同学出去逛逛什么的,不然白来这里吸了一年的雾霾尘埃。 

 

那天他正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折着长腿吹着风扇发着呆,合租分摊房租的同学拿着修满的学分带着弟弟跑欧洲旅游去了,房子少个人就少了几分烟火气。 

 

没有烟火气当然也没有仙气,只有方便面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马思远从发呆里回神瞥了一眼堆在沙发角落的脏衣服,默默地开启了我就是看不见我就是看不见我就是看不见的自动净化模式,他当然不是邋遢,他只是懒得动,尤其是在这种知了都不愿意吭声的饱和的夏天。 

 

手机在桌子上响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来一看,是天宇文的电话, 

 

——我还说是谁呢,二文呐居然舍得给我打长途电话了你~ 

 

——哎呀我我没开漫游,咱们长话短说!马思远我告诉你,我今早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叫你明天去北京机场接我男神,他明天回国,北京机场国际航班的航站楼,早上七点到,要你做好准备! 

 

——接人啊,哦好……什么什么什么你说去接谁? 

 

——我男神! 

 

——谁? 

 

——你不是不让我提他的名字吗?! 

 

——……愚人节早过了兄弟! 

 

——我转发短信给你啊不能聊电话了长途话费在我的心上开了无数枪啊兄弟! 

 

——你是说真的? 

 

——废话!我骗你干嘛 

 

——仔细点说,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大哥我的话费…… 

 

——别磨叽了我帮你交算我账上! 

 

——好嘞就等这句话!那你听好了…… 

 

 

 

 

11. 】

天宇文的表达能力似乎停留在了初中时期,明明是一件完整的事情他非要加入各种表达个人情绪的语气词和八杆子打不着的联想,其结果就是让马思远彻底陷入了迷茫,比北京雾霾车辆能见度还要低个几度的那种迷茫。 

 

电话挂断,天宇文发了短信和发短信的号码过来给他,他也转了两百块到他的支付宝里,转账留言里写的是——让哥自己想想,债见。 

 

短信的内容没问题,可是那个号码,马思远把它和记忆里那串给两人关系画上不知什么符号的号码一个个慢慢重叠起来,像一把密码锁,齿轮迟缓地贴合转动,发出咔咔的叹息,他没有办法回避。 

 

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这几年丢了手机换了号码,天宇文却一直用着以前的号码的原因。 

 

连宇文的号码都留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一点点浮起来,就是这种貌似温柔细腻的强势入侵让他觉得难受,Karry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举着木棍不由分说地冲进他的生活里噼里啪啦乱搅和一通,一点点加固自己在他生命里的根基,可当马思远逐渐适应他硬生生插进自己生活的事实,准备开始融合的时候他又一走了之,留下一个大大的窟窿,风吹过去,呼呼地响。 

 

其实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些事情想不起来过了也就过了,只有那些反复念叨一直挂在嘴边说自己要忘记的事情往往才是你最不愿意忘记的。

 

连马思远自己都不明白他究竟在烦躁什么,是Karry,还是他们的关系,亦或是自己对这件事情暧昧不明的态度。 

 

初中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像是隔了水看过去,波纹扭曲把所有东西都模糊成失了真的模样,软的线条,淡的色彩,暗的光亮。

 

青春秣马砺兵的日子快要结束,以前的浓墨重彩被流水洗涤地褪了色,没有人愿做以回忆为生的动物,这是规律。 

 

马思远不愿承认的是Karry俊朗的模样,自负的语气和笼罩在他身上的光芒是唯一跳脱在自己记忆常规之外的特别,他从未忘记,甚至连他脖颈上那枚不易察觉的痣他都记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12. 】

马思远强迫自己按了暂停键,可回忆不是一张录制好的光盘,想退出就可以退出的,他只好暂时不想这些事,腾出空间面对更可怕的考验。 

 

Karry明天回来,让他去接机。 

 

他是在北京中转还是常住,会不会住到我家来,会不会带着别的人,女朋友或是......男朋友。 

 

站起来把脏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设定成自动甩干,然后把半开半闭的窗帘彻底拉开,阳光投进来,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马思远勾着腰把散落的纸张捡起来摞好堆在墙角,从阳台拿来扫帚和簸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魂不守舍地划拉,这种扫法反而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呛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胳膊一甩,把桌上枯了的花扫在地上,干而脆的花瓣碎了一地,他用力把它们扫掉。 

 

啪—— 

 

他把扫帚一把摔在地上 。 

 

你有本事走,你有本事别回来啊,你有本事别让我去接你啊! 

 

你凭什么这样。 

 

你把我当什么? 

 

 

 

 

13. 】

马思远那天晚上是在机场睡的觉。 

 

他没去过首都机场的国际航班航站楼,百度谷歌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跑一趟,他不想错过Karry,再一次。 

 

去机场时天色已经晚了,所以看上去人影稀疏,他觉得自己似乎摸清楚航站楼的位置后,就在硬邦邦的长椅上坐下,马思远觉得自己好累,哪里都累。 

 

他就坐在那里,把书包圈在胸前,安安静静,神情疲惫,像个迷路的孩子,马思远把脑袋靠在书包上,脑子里都是Karry的模样,之前在家里忙了一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阳光刺进眼睛里,白茫茫的一片很空旷,声音由远及近从水面迅速凸显出来,机场的喧嚣冲进耳膜,马思远一个激灵跳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戴着手表的手腕,表是很幼稚的SWATCH,常被自己吐槽孩子气的一个牌子。 

 

白色的指针不偏不倚指向七点四十分,马思远迷离的眼神逐渐聚焦,瞳孔突然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都这个点了我迟到了啊啊哦多开!! 

 

他一把推开横在眼前的手臂咋咋呼呼地拽起背包就往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跑。 

 

啪—— 

 

就在那个瞬间,他的手肘被人紧紧攥住,身体往后退了几步,那人的指节贴合着裸露的几寸皮肤,温度猛然上升。 

 

马思远转过身看着拽住他的人,惊喜像稍纵即逝的流星,眼神迅速变成淡漠,可这点小小的抵抗却被Karry的动作瓦解成四分五裂的脆片。 

 

Karry用他长长的手臂把马思远抱个满怀,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小声说话,气流从马思远的耳边抚过去,温度又升高了几度。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Karry的声音是喜悦的,马思远却在他的臂弯里发起呆来,他的牛仔衬衫蹭着他的脖子让他觉得痒,他类似于禁锢的拥抱把他的手别着有点疼,总之哪里都不自在。 

 

归根结底是心里不自在。 

 

对不起啊Karry,我好像找不到和你自然相处的模式了。 

 

这句话在马思远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最后说的是—— 

 

——这位同学,你还认得出我啊,我快认不出你了。 

 

马思远撒了谎,第一眼看见Karry的瞬间他就认出来了,而这点小小的别扭也在面前人促狭的笑容里融化地了无痕迹。 

 

——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你才化成灰你全家都化成灰我又不是吸血鬼见光死啊你以为?! 

 

——哈哈这个笑话可不太好笑~

 

——那你笑个屁! 欸先声明啊,我不是来接你的我只是来这边逛。

 

——什么理由不重要,你在这里最重要。 

 

早该想到的,就凭Karry对气氛的掌握,他是不可能允许两个人之间有隔阂的,但马思远万万没想到,他连寒暄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 

 

马思远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 

 

 

 

14. 】

Karry只有两件行李,背上的背包和手里的行李箱,哪样都不是可以拿来客气的东西,马思远第一次觉得两手空空原来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 

 

——那个,要我帮你拿点什么吗?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清清喉咙,硬着头皮开口,换来的是Karry不满的眼色和一声嗤笑。 

 

——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不至于吧。 

 

马思远逼着自己不去他越发英挺的模样,移开目光盯着两个人步伐一致前后移动的鞋,他们靠的不远不近,自己的黑色Vans和他的白色Nike之间只隔了两个脚步。 

 

两步之遥。 

 

——不是客气,只是你走了五年了,总不能指望着我们还像初中那样亲密吧,何况我也没觉得我们曾经亲密无间过。 

 

他实在觉得手放在哪里都不合适,索性用手拉扯着自己双肩包的背带,耸了耸肩膀。 

 

——你这是什么意思。 

 

Karry察觉到马思远语气里透着不属于八月份的凉薄,声音控制不住的冷下来,被空气里的水分子迅速包裹凝结成冰。 

 

——没意思。 

 

马思远没有再看他。 

 

Karry,你知不知道隔在我们中间的是什么,不是太平洋,不是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甚至不是这五年的时光。 

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

出来。有的话不说出来,一辈子都不会懂,可有的话虽然说出来,那个人不愿懂,说了又有什么用。 

 

不说话的是马思远,不愿懂的是Karry。 

 

他们并肩走在早晨八点二十五分的首都机场,面对着嘈杂的人群和冷漠的电子提示音,他们却觉得过分安静,好像被放逐到几百米深海底,沉默地快要窒息。 

 

——你酒店的名字是什么告诉师傅啊。 

 

马思远扭头对坐在后座上的人说,Karry摇摇头, 

 

——我没有订酒店。 

 

——那你在北京有没有什么朋友,说他们的地址也行。 

 

——我只认识你,你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 

 

…… 

马思远认栽地报出自己家的地址,一个念头却快速地在脑海里划了过去。 

 

他是怎么知道我没有住学校宿舍的? 

 

可他却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接下来的一秒他就打了一个喷嚏,把疑虑消除了个干净。 

 

——感冒了? 

 

Karry从后面递过来一包印着小熊图案的面巾纸,马思远接过来抽出纸揉揉鼻子,然后看着纸发笑。 

 

——Karry宝宝你几岁啦怎么还用卡通面巾纸啊,还是香的那种。 

 

——那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 

 

Karry的声音有一点点犹豫,原本是害羞的情绪到了马思远那里就是另一番滋味。 

 

女朋友的吧。 

 

他还是保持沉默,把纸包攥在手心,没有说话。 

 

 

 

 

 

15. 】

后座上的Karry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马思远哄回自己身边。 

 

而前座上的马思远戴着白色耳机,把张震岳的《再见》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 

 

Karry你这次,为什么要回头。 

 

 

 

16. 】

回到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马思远把脑袋埋进背包里找家门钥匙,Karry看着他被静电吸了飞起来的头发,伸手想帮他顺下去,最后却还是握紧了冰凉的行李箱金属拉杆,指节发白。 

 

钥匙哗啦啦地响了一阵,门开了,马思远先进去,扭头看他还在门外愣着,伸手拖过他的箱子拉到鞋柜边靠好。 

 

——还不进来?我可要关门啦。 

 

——不用换鞋吗? 

 

Karry 一米八三的个子在比他矮一点点的马思远面前局促地像个小孩子。 

 

——……这么多讲究……那穿这个吧,我室友千智赫的鞋,我看你们个子差不多,没问题吧。

 

他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丢在他的脚边。 

 

——嗯……OK。 

 

Karry换好那双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拖鞋,不由得小小吐槽了一下千智赫的品味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马思远进了家门把背包往沙发上一甩,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就往自己卧室走,微微弓着的身子显得很疲惫,说实话Karry不习惯光芒这么黯淡的马思远,他更习惯于那个意气风发又爱和他呛声的最迷人班长马思远。 

 

但毕竟,喜欢和习惯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马思远,这是个真命题。

 

——你不吃午饭? 

 

Karry拧开了他的房门,却没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问。 

 

——嗯,我不太饿…… 

 

马思远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闷闷的,有点奶音。 

 

——可你连早饭也没吃吧。

 

——就是没觉得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下去买点吃的,钥匙我放在门口的盆栽旁边。 

 

他勉强睁眼看了Karry一眼,然后又继续睡觉。 

 

——马思远你起来,你不吃我要吃,你得给我做饭。 

 

Karry长腿一迈,几步跨到床边拽住那人的袖子就想把他拖出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 

 

马思远烦透了他颐指气使的口吻。 

 

——我凭什么给你做饭啊我又不是你妈!! 

 

——我不管,起来。 

 

——……我很累Karry,肩膀很酸,我想睡会儿。 

Karry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放开手,马思远像条鱼一样滑进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是在机场睡了一夜着凉了吧。 

 

他伸手把马思远脸旁的被子往下压,不让东西阻碍到鼻子和嘴巴的呼吸,然后又打开窗子通风透气,把窗帘拉起来,担心吹到他的背。 

 

等他做完一切准备离开房间,无意间瞥到马思远凌乱的摆满了论文资料和零食的书桌,一个暗蓝色的书角藏在一堆杂物里,他下意识地抽了出来。 

 

是那本《小王子》。

 

那他什么都知道了吧。

 

今天这种疏远的态度,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可他为什么把它留到现在? 

 

铅笔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Karry捧着那本书页因为翻了太多遍有点卷起来的《小王子》,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拿起桌上没有套上笔盖的蓝色水性笔,在以前那句话的位置上写了些别的,把那句——我想我还是不喜欢你了,反正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 的话用新的墨迹覆盖。 

 

合上书放回原位,Karry静悄悄地走出房间,看看鼻息有些重的马思远,眼眸里的情绪琢磨不透。 

 

 

 

17. 】

马思远是被饿醒的,他有点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之前说不饿是因为身体上的酸痛取代了饥饿的感觉控制着神经,现在胃酸泛起来,一阵阵刮着他的胃,很难受。 

 

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一点差一刻,他按按自己的胃,试图把饥饿叫嚣的声音扼杀在摇篮里,却没有多少用。 

 

Karry估计下楼吃饭了吧,诶,居然没有时差,真不是人。

 

马思远裹着被子坐了半天才起床,顺手披上一件运动服外套,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小小的餐厅灯火通明,马思远有点愣。 

 

——你家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煮方便面了,凑合吃吧,我还打了鸡蛋。 

 

Karry端着小锅,抬起头对马思远笑笑,又指指面前的碗。 

 

马思远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Karry给自己煮了一碗方便面。 

 

——你平时都不在家吃饭么?我看盐啊酱油那些还挺齐的。 

 

——我不做啊,千智赫会做,他做菜可好吃了,可惜他现在带弟弟出去玩了,不然让他做给你吃。

 

马思远嘴里塞了面条,说话嘟嘟囔囔的,和五年前那个在西餐厅里握着刀叉吃相优雅的少年简直不是一个人。 

 

——马思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那种嘴里塞满了食物的松鼠啊,吃相超恐怖

 

Karry看着他鼓鼓的脸颊就觉得想笑。 

 

——哼哼,爱我你怕了么? 

 

他吃得开心,完全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不怕啊。 

 

Karry在心里小声地回答。 

 

 

 

 

 

 

 

18. 】

 

那天晚上马思远带Karry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吃了火锅,还喝了一些啤酒,两个人的眉眼都被热气氤氲成最温柔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初中,隔着牛排打闹的时光。 

 

两个人的觥筹交错似乎也没有这么冷清。 

 

Karry问了天宇兄弟的近况,马思远把队友卖的一干二净,大概是想利用这一顿饭的功夫把空白的五年通通补齐,就像一直在一起。 

 

马思远有点醉了,但他依然把自己控制在清醒的状态下,他害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也没有资本再讲什么年少轻狂。 

 

——马思远。

——嗯?

——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Karry夹了一块冻豆腐在自己碗里,问得漫不经心,眼角微挑。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在意这个问题。 

马思远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当然有啊,我们学校中文系的系花,她追的我,我看她长得不错,人也挺好,就答应交往试试看咯。

 

他嘴上说着,眼睛自始至终地没敢看着Karry的方向,他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牛肉丸子。 

 

咕噜咕噜。 

 

——别说我啊,你呢?没有找个美国大妞?

 

马思远笑眯眯地给他布菜,刻意无视了Karry沉下去的眼色。 

 

——我还是喜欢中国女孩儿。

 

Karry过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然后一仰脖把杯里的最后一点啤酒喝完。 

 

互相试探,笨拙地掩饰,没一个说了真话。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在喧闹的人群里沉默地格格不入。 

 

 

 

 

19. 】

 

马思远睡前吃了一颗克感敏,一方面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要感冒,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可以沉沉睡去,不要因为Karry和自己共处一室而难以安眠。 

 

热水流过喉咙,快把他的眼泪烫出来,浴室的水声哗哗,倒也成了很好的背景音乐。 

 

睡一觉,挨过第一晚就好了,也许他明天就走呢? 

 

马思远这么安慰着自己,在被子里缩成一个球,嘴巴和鼻子埋在被子里。 

半梦半醒间,马思远感觉到身边床铺的凹陷,有人躺到他的身边,呼吸平稳,气味干净。 

是Karry。 

 

马思远不动声色地翻身背对他,今晚的夜太安静,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轰隆宛如雷鸣。

 

——马思远,我知道你没睡熟,来,我们玩个游戏。

 

Karry的声音近在耳侧,却不带一点点情欲的气息,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好像真的是想和马思远做个游戏。 

 

马思远没说话,他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Karry知道他醒了,于是他把手探进马思远的被子,轻轻地贴上他贴身穿的背心,食指在他的腰际慢慢移动。 

 

马思远全身都僵硬起来,Karry的食指好像吸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可在指尖触碰的地方又像是炙热的岩浆。 

 

Karry的食指依然在他的腰背处游移,心里不停倒吸着冷气,怎么还这么瘦,初中身体单薄可以归给还没有发育好,怎么现在快二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消瘦,这个马思远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千智赫也不知道多看着他点,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听一个朋友说他的家乡当地有这么一个说法,是说当你想判断一个人也没有说谎的话,就用手指摸着他的左侧的正数第四根肋骨,然后问他问题,如果他说谎,心跳就会从这根肋骨传到你的指尖,你就可以判断了。

 

Karry的声音比初中的时候成熟了许多,在昏暗的环境里甚至有一种魅惑的感觉。 

 

他的手指终于移动到了第四根肋骨上,就算是隔着背心的布料,马思远仍然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指尖灼伤。 

 

——对的回答嗯,错的就不用说话。

 

马思远做了一个深呼吸。 

 

——第一个问题,讨厌我的不辞而别吗?

 

——嗯。

 

——现在呢? 

 

——…… 

 

——屏风玫瑰旁边的字看了吗?

 

——嗯。 

 

——觉得恶心吗?

 

——…… 

 

——你没交过女朋友吧。

 

——嗯。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马思远屏住了呼吸,他不想沉默也不愿回答嗯,于是他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Karry收回手,他轻轻地起身,摄好马思远的被角,又把被子按到下巴下面,让他的呼吸顺畅。 

 

——晚安。

 

那是最后一句话。 

 

马思远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药效上来,困意潮水一样涌来,只一瞬间,他就被拖拽进了无边的黑暗。 

 

 

 

 

20. 】

 

大概是幻觉吧,马思远隐约听见Karry的声音,他说 

——最后一个问题换我来答,我会说嗯。 

 

怎么可能。 

 

马思远迷迷糊糊地想。 

 

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 

 

 

 

 

21. 】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十一点的样子,阳光洒在地板上很温暖,盛夏。 

 

马思远揉揉眼睛和头发,视线扫过原本Karry睡的那张床,铺盖平整,像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 

 

他抓起衬衫往脖子上套,也不管有没有系错扣子,马思远冲到客厅,发现Karry的背包还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提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才落下来。 

 

他还以为他走了,或者,这只是一个梦。

 

还好,他还在。 

 

马思远摇摇晃晃地回到卧室,发现自己的书桌被收拾地干干净净,那本蓝色封面的【小王子】被摊开放在中央,他走过去,发现页码刚好是屏风玫瑰的那页。 

 

旧的字迹被新的墨迹覆盖,Karry一定是太久没写汉字以至于结构有点问题。 

 

他写的是。 

 

22. 】

 

猴面包树,小羊,三座火山,甚至是他的围巾。 

这些小王子都可以放弃。 

他最放心不下的只有玫瑰花。 

所以,他回来了。 

 

 

 

23. 】

夏日微醺的风撩起米色的窗帘,马思远的心和这窗帘一起雀跃起来。 

 

门被敲响,他连忙跑到门口,打开门,Karry拎着两袋包子和两瓶豆浆,眯着眼睛笑。 

 

——猪啊你,现在才起床头发都不梳。

 

Karry腾出手揉着马思远的头发,就像五年前一样。 一样的温暖。 

 

马思远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你们……

 

千智赫的声音从Karry身后传来,马思远正准备解释,就看见Karry拍拍他的肩膀, 

 

——嘿千智赫。 

 

——Karry,好久不见啊。 

 

两人熟络地击掌,马思远看着熟悉的面孔,如坠云里雾里。 

 

——喂喂喂,谁给我解释一下啊!

 

炸毛班长重出江湖。 

 

 

【END】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写个番外交待千智赫和Karry之间的关系,但是真的,没有番外

 

食用愉快啦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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